自五十年代末期开始的证的实验研究中,人们得出的结论是:在当前条件下,迄今未能获得有理论指导意义和临床实用价值的某个证的特异性实验指标。
在证的实验研究进展有限的同时,证的临床研究似乎也不太乐观。特别是在处处要求规范的情况下,各地医院、医生在诊断、治疗上难以一致的辨证论治对于科学研究和行政管理造成了棘手的问题。人们逐渐发现,对于某一具体疾病来说,多数存在着主方和主药。固然,随着天时地理的不同、体质性格的各异、病程病情的改变,方药需要有所变化。但是,总的来说,在多数情况下,主方主药属于主流。这就是说,不管如何辨证,如果不用主方或主药,疗效就不大能保证。某病与某方、某药有着一定对应关系,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清代徐灵胎在《医学源流论》中早就指出: “欲治病者,必先识病之名……一病必在主方,一病必有主药。"提示了辨病的重要性。
有的学者总结了上述的实验研究与临床情况,提出了在辨病的基础上进行辩的思路,并且早就付诸行动,在一定程度上还得到有关方面的支持。实际上,近十年来,辨病论治已经取代了单纯的辨证论治而成为当今中医治疗及科研的主流。
面对辨病论治这个主流,人们有理由提出这样的问题:现在强调中医辨病论治的背景是什么 ?辨病论治在临床及科研方面与辨证论治相比有多大区别?花了近四十年的年华,交了近四十年的学费,得出证的实质研究暂时此路不通的初步结论。今后会不会再交几十年的学费,再得一个此路不通的结论?
中国古代在诊疗时,辨病论治与辨证论治共存。但是由于一些中医的病名,如发热、咳嗽等,实际上是症状。产生这些症状的病因不一,一方通治显然出现困难,必然采用一病多方。清代徐灵胎曾云: “病之总者谓之病,而一病总有数证。”徐氏的话可以理解为同样是咳嗽,但病分为肺炎、肺结核、肺气肿等,所以要用不同方剂。如所周知,中医的“病”定义不很严格,主要以症状为主,与西医的病有较大的差异。我们在进行辨病论治的讨论时,首先应当明确是辨中医的病还是辨西医的病。目前,中医虽有病名,并未脱古人以症状为主的窠臼,内涵不够确切严格,故以辨西医的病为宜。否则,讨论将会更难进行。
姜春华氏曾经提出,古人有专病、专方、专药,不要有唯证观点。表明姜氏对辨病论治及辨证论治均有认识。他认为当某些疾病造成阴虚后,如疾病已过去 (热性病),采用辨证,进行养阴治疗有效,如病一直存在(癌、结核、肝硬化),虽然辨证仍属阴虚,养阴治疗往往少效,甚则无效。由此可见,姜氏对辨病论治及辨证论治的适用范围是很明确的,即有专方专药,就辨病论治。不需要针对病源因子或改变病理变化时,可用辨证论治。笔者曾经撰文提出,辨证论治不一定是中医的唯一治疗方法。它可能具有一定治疗范围。对于中医药可以治愈的某些疾病如外感病时,针对这个疾病,采用专方专药进行治疗,辨病论治有一定的优势。至于中医药难以根治,但可通过调整功能以改善症状;或调整机体对各种致病因子的反应状态;或病人仅有功能上的改变时,辨证论治具有难以比拟的重要意义,因为西医药在这时经常无能为力。此时辨证论治的价值可能比辨病论治更重要。坦率地说,强调辨病论治的背景大约是辨证论治在临床与科研时遇到了一些麻烦,为了摆脱困境,提出了在辨病的基础上进行辨证的新招。遗憾的是,辨病论治与辨证论治同样面临着两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它们好象是航船上的罗盘,没有罗盘就会搁浅。中医临床或研究如果不处理好以下两个问题,辨病论治的前景可能不会比证的实质研究更好,因为证的研究就是在这两个问题上遇到了障碍。
问题之一是中医基础理论有待进一步的系统完整。基础理论是房基,辨病论治或辨证论治是房基上的高楼。基础不存,辨证焉附 ?以与辨证密切相关的脏象学说而言,五脏的生理功能经常处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以肝为例,在肝与脾的关系上,《素问·五藏生成》篇云:“脾……其主肝也”,另外还有《宝命全形论》的“土得木而达之”,《经脉别论》的“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等记载。这表明脾胃的消化吸收功能正常与否,取决于肝的疏泄功能,即肝的生理功能包括了消化吸收功能。目前教科书中两脏兼证的肝脾失调、肝胃不和反应出肝与消化系统关系的密切。至于肾,它的某些功能与肝难以区分。例如,《上古天真论》云:“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即肝气衰会引起天癸竭。天癸是指男女的性腺功能。可见那时人们认为肝的生理功能包括性腺在内。后世医家提出“肝为女子之先天”的说法,将女子生殖系统功能和病变与肝密切联系。可见在生殖系统方面,肝与肾均具有影响生殖的功能。在《内经》中,肝病的记载有善怒、悲哀、忧虑、惊骇、头痛等神经精神症状,胸胁满痛、呕逆、腹泻等消化症状,遗精、卵缩、妇人少腹肿、癃闭等泌尿生殖系统症状,耳聋、视力障碍等五官科症状和腰痛、筋挛等运动系统症状等。其它四脏也有类似情况。中医五脏的生理功能是由临床病理改变通过推理而得出的,因此一种症状表现就有可能与多脏有关,如失眠的类型有心脾两虚、心肾不交、胆郁痰扰、食滞胃脘等,即失眠与心、脾、胃、胆、肾有关;水肿与肺、脾、肾有关等。在一脏具有多种功能,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以及一病或一症状可由多脏引起的情况下,在辨病或辨证的基础上进行研究会遇到不可逾越的暗礁。
问题之二是中医治病的特色和优势是什么 ?究竟定位在固定病位的疾病,还是定位在不一定确定病位的功能?在目前情况下,除了某些外感病外,中医在消除病源因子和逆转病理变化方面不占优势。在特色是整体观念、优势是调整功能的情况下,我们不妨和西医作一比较。西医的强项是辨病论治,因为他有专法专药,中医的强项是辨证论治,因为他有整体观念和调整功能的
特长。列表如下:
西医 一专方专药一辨病论治一强项
一无专方专药一对症治疗一弱项
中医 一专方专药一辨病论治一弱项
一无专方专药一辨证论治一强项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将中医的治疗对象定位在病。不论辨证论治或是辨病论治,始终把病作为主攻方向。确实,自古以来,中医就有辨病论治,而且至今也能治好一些疾病。但是,时代变了。面对着在辨病论治属于强项的西医,我们应当根据中医优势和临床现实来考虑有无调整主攻方向的必要。不要忘记,辨病论治已经有了不短的历史,似未获得明显进展,继续坚持还有没有:必要 ?辨证论治之所以在临床和科研中未能取得预想成果,问题不是出在辨证论治本身,而是在于定位上的错误。
笔者认为.在对中医基础理论加以系统完整的基础上,以针对病人的功能变化进行辨证论治作为主攻方向.旁及辨病论冶,可能是保持中医特色,发扬中医优势的措施之一. |